烈。
审讯时,书生伏地痛哭:“我母病重三年,汤药无效。
我说只要您信她,她就会救您……可昨夜她托梦来说——‘别找识夫人’。”
卷宗送至御前,萧玦通篇阅毕,提笔朱批四字:毁像免罪,另加一句:入学一年,习“如何不求答案”
。
三月后,此人主持乡里防疫,创“症状共享簿”
——家家上报病症、用药、反应,不分贵贱,实时更新。
疫势未起即控,百姓称颂。
有人问他:“你现在信谁?”
他翻开簿子,指向第一行空白页:
“记录本身,就是相信。”
这一夜,朔风穿廊,星河高悬。
远在千里之外的太史监深处,烛火微明。
厚重的《起居注》最新卷静静摊开在案,末页墨迹未干,仅书八字——
本年无大事。
白砚站在太史监最深处的幽暗廊下,四周是千层叠架的竹简与黄卷,尘埃在月光透入的缝隙里缓缓浮游。
他本不该来此——江湖人无籍,草莽者无名,他一生行走于庙堂之外,如今却鬼使神差地潜入这王朝记忆的心脏。
指尖拂过《起居注》最新一卷的末页,“本年无大事”
五字如静水投石,在他心头荡开无声涟漪。
他一页页翻去,目光扫过那些被工整记录的“琐事”
:江南三村因争渠水自行立约分时;北境牧民合议轮牧路线,避雪灾于未然;岭南一处书院少年牵头编纂《疫病应对录》,竟被地方官采纳推行……没有惊天动地的改革,没有雷霆万钧的诏令,更无一人署名主导。
可正是这些零星散落、微不足道的“小事”
,织成了一个悄然运转的天下。
他的呼吸微微一滞,袖中那截早已磨得光滑的麻绳断节忽然烫——那是多年前从苏识房中取下的旧物,曾绑过她批阅过的奏折草稿,也曾系住一堆潦草写就的民策手札。
它早已褪尽墨色,仿佛连记忆都被时间漂白。
可今夜,那断口处竟渗出淡淡墨痕,像干涸多年的河床突然涌出清泉。
白砚瞳孔微缩,几乎是本能地将麻绳按在身旁一本《农政辑要》的封面上。
墨迹顺着纤维蔓延,勾勒出几个模糊字形:“治不在宫,而在巷陌之间。”
他怔住了。
原来她从未离去。
不是被人遗忘,而是她的思想早已化为规则本身,藏于书页、嵌入制度、融进百姓日用而不觉的习惯之中。
她不要香火,不要碑文,甚至不要名字——她只要这个世界学会自己呼吸。
“你不是消失了,”
他低语,声音轻得如同对风诉说,“你是长进了纸里,活进了人的选择里。”
与此同时,京城太极殿前,九盏宫灯依次熄灭。
第一盏灭时,风正好穿过檐角铜铃,却没有响。
第二盏灭时,有老臣踉跄上前欲谏,却被萧玦抬手止住。
第九盏落下最后一缕火光时,天地归寂。
百官屏息,寒意攀脊。
谁都知道,这九灯象征皇权承续、国运绵延,岂能尽数熄灭?
有人私语:“恐有大变!”
有人跪地叩:“请陛下重燃明灯!”
可萧玦只是静静立着,手中托着一只倒扣的粗陶碗,一如贫民巷中那位老妪所用。
他抬头望向星空,眸中映着银河倾泻。
“从前我们点灯找她,”
他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至每个人耳中,“现在我们熄灯,才看得见彼此。”
话落,他转身步入大殿,门扉轻掩,不留回响。
那一夜,千里之外的东海孤礁上,守塔人正将风暴潮汐的数据刻入新裁的竹简。
油灯摇曳,桌上一碗清水静静映着满天星辰。
碗底压着一张孩童涂鸦的纸片,墨线歪斜画了个笑脸,旁边一行稚嫩小字:
“我知道怎么做。”
窗外,海浪拍石,声如低语。
而此时,紫宸殿西阁内,一卷空白策论纸正静静躺在御案之上。
笔已磨好,墨已调匀,只待新年钟响,送往国子监贡院——